大都会艺术博物馆新馆长访谈
上传时间:2018-09-27 10:15:59  来源:湖南省博物馆/编译  浏览:98




  • 霍莱因在纽约大都会艺术博物馆的希腊罗马展厅前留影。从今年秋季开始,他在此任职。



      当旧金山艺术博物馆的馆长马克斯•霍莱因(Max Hollein)了解到自己是大都会艺术博物馆馆长一职角逐的最后两个候选人时,他主动去见了自己的上司,也就是旧金山艺术博物馆的董事会主席兼主要赞助人戴安•威尔塞(Diane B. “Dede” Wilsey),霍莱因在此担任过近两年的馆长。戴安告诉他:“接受这份工作,他们会选你的,而且你要知道这对于我们博物馆人来说是一个莫大的肯定。”


      霍莱因成为了大都会艺术博物馆的第10任馆长,很多人都认为他是这个角色的绝佳人选。霍莱因今年49岁,有艺术史及工商管理双重学位。他已经在五家博物馆担任馆长一职,并且曾负责其中一家博物馆新翼建筑的筹款和建设。霍莱因策划的展览涵盖了早期的绘画大师、毕加索以及杰夫•昆斯等主题,并且吸引了众多观众。他可以与艺术家、策展研究员、董事会成员、捐款人和学者们都保持良好的关系,不过唯一不足的可能就是他不是一个女人。大都会又迎来了一位白人男馆长,而且是个欧洲人,而大都会史上一半的馆长都是欧洲人。 


      大都会艺术博物馆经历了一段时间的动荡,前馆长托马斯•坎贝尔突然离任,董事们显然不希望在这个时候打破常规。


      对于霍莱因来说,最大的挑战也许就是将如何适应自己并不是大都会艺术博物馆的一把手。他将要给大都会艺术博物馆的董事会主席及首席执行官丹尼尔•H•维斯(Daniel H. Weiss)汇报工作。这一模式在以前曾尝试过,但效果却不好。1978年,菲利普•蒙特贝罗成为博物馆的馆长,他本应汇报给董事会主席威廉•麦考伯,但是蒙特贝罗拒绝这样做并且很快确立了自己在博物馆中事实上的绝对领导权。戴安说:“霍莱因喜欢领导事情。他的思维常常是比任何人都超前。所以如果他认为这种方式是可行的话,他一定会想办法做到。”维斯主席自己认为两人将会是采用“非常合作的方式,在霍莱因决定来之前我们曾详细交谈过。他将主要负责机构的运营,我将会支持他的工作。”


      霍莱因身材高大,外表友善且自信,却不是过度自信。他在交谈中常伴有很轻松的微笑,并且带有德语口音。但是他想让所有人都知道他是奥地利人,而不是德国人。他的父亲是普利兹克奖得主,具有重要影响的后现代建筑师汉斯•霍莱因。母亲海伦在婚前曾是一位时装设计师,妹妹莉莉是维也纳时装周的负责人。


      霍莱因在旧金山迪扬艺术博物馆的餐厅接受采访时说,他是在一个艺术氛围比较浓厚的环境下长大的,但是却从未想过做一名建筑师。他这样说道:“绝对不会!我认为追随父亲的足迹是几乎不可能的。”他在青少年时代曾很不明白,若自己的父亲名气真的如此之大的话,他的家庭怎么会“经常面对财务危机且一直住在祖母从30年代就开始租赁的公寓中,过着简朴的生活。”


      霍莱因对商业非常感兴趣,他决定获得工商管理硕士和艺术史双学位也是对他意志坚定的父亲的一次小小的反叛,父亲本希望霍莱因能够成为一个艺术家。有趣的是,霍莱因的母亲帮他安排了跟随纽约古根海姆博物馆才华横溢的馆长托马斯•克伦斯休学实习的机会,当时他只有22岁,还是维也纳大学的学生。在3个月“紧张异常”的实习后,克伦斯向霍莱因保证在完成2个学位后可以跟他联系,他将得到一份工作。霍莱因笑着说:“我当时并不知道当纽约人说‘给我打电话’或‘我们一起吃午饭’的引伸意思还可能是‘我们就此再见了’。”1995年,霍莱因在维也纳拿到了双学位,他联系了克伦斯并告诉他:“我准备好了。”



    “购物:艺术和消费文化”展2002年在法兰克福席恩美术馆举办,超过70位艺术家参展。



      这个时机简直完美。现任洛杉矶郡艺术博物馆馆长的迈克尔•高文(Michael Govan)在那时刚刚离开了古根海姆博物馆。霍莱因成为了克伦斯馆长的办公室主任,没日没夜地为古根海姆毕尔巴鄂馆和柏林的德国古根海姆馆等项目忙碌。霍莱因告诉我:“我们经常一起出差,我母亲有一次来纽约看望我,但是我却不在。”霍莱因在维也纳的女朋友妮娜•施威格当时正在完成自己的研究生学位,后来也来到了纽约与霍莱因团聚,他们在1999年结婚。妮娜获得了和建筑师彼得•艾森曼(Peter Eisenman)一起工作一年的奖学金,之后她获得了和建筑师托德•威廉姆斯(Tod Williams)和钱以佳(Billie Tsien)一起全职工作的机会。


      霍莱因说,克伦斯馆长的其中一个专长就是“他总是会静静等待机会来临,这个机会也许不会来,但是他绝不妥协。这与我产生了共鸣,我更加关注大局。这也是对于一个刚刚从维也纳大学毕业的年轻人的美国式的启蒙。”在与克伦斯馆长共事5年半后,霍莱因认为自己需要离开这个环境。“对于我来说,能够自己脱颖而出是非常重要的,我觉得如果保持原状的话我很可能会成为克伦斯馆长的翻版,是不是?”


      当霍莱因告诉克伦斯他将要离开古根海姆博物馆并在德国法兰克福岌岌可危的席恩美术馆担任馆长时,霍莱因回忆道“他当时不是很高兴,并且问我‘你要离开纽约古根海姆博物馆去法兰克福?”但是霍莱因却想要自主主持工作。当时只有31岁的霍莱因充满活力,他一改席恩博物馆中无聊的活动,策划了一系列发人深省的展览。新当代艺术博物馆艺术总监马西米利亚诺•吉奥尼(Massimiliano Gioni)谈到:“霍莱因将一个很薄弱的博物馆变成了一支新生的力量。他主要策划了几个当代艺术展览和19世纪及20世纪‘高概念(high concept)’主题展。”


      四年后,霍莱因获得了施泰德艺术馆(Städel Museum)馆长一职。这个馆的主要藏品包括中世纪、文艺复兴、巴洛克绘画,馆长还将负责临近的法兰克福古代雕塑品博物馆(Liebieghaus Museum)。霍莱因接受了这个挑战,条件是他仍将担任席恩美术馆的馆长。在古代雕塑品博物馆任职时,他将杰夫•昆斯(Jeff Koons)极具煽动性的雕塑与收藏中的古代作品放置在一起做展览。古根海姆的馆长理查德•阿姆斯特朗(Richard Armstrong)告诉我们:“这是我见到的关于昆斯最好的展览,他的作品需要和古代雕塑对比欣赏,霍莱因对此展览的策划非常出色。”在霍莱因的领导下,施泰德艺术馆的古代名家展览(克拉纳赫、罗吉尔•凡•德尔•维登、波提切利)吸引了历史新高的参观人数。但是他最出众的成就则是将当代藏品从仅仅40件扩大到大约1400件,并且帮助筹集到了用于展示这些新藏品的新馆翼所需私人资金6900万美元的一半。2012年,霍莱因管理的3个博物馆吸引了超过100万观众参观,施泰德艺术馆被德国艺术评论协会(German Art Critics Association)评为年度博物馆。


      在与霍莱因共进午餐后,记者在旧金山的卡斯特罗区(Castro section)见到了他的夫人妮娜,他们的3层维多利亚式的房子就在这附近,不过搬家工人们已经开始工作了。她的打扮非常精致,棕色头发、运动鞋、黑色渔网长筒袜、亚麻外套。2001年,妮娜和霍莱因决定从纽约搬到法兰克福并决定要养育孩子时,妮娜从建筑业转到了时装设计行业,采访所穿的外套就是她设计的第一批服装。她告诉我:“我当时研究了奥地利的实用布料,然后我觉得这太漂亮了,用来做厨房毛巾和桌布太可惜了。”她在自己的法兰克福精品店网上销售了极具独创性的同名品牌。今年秋天,她将会推出第一套家具设计。

     

      妮娜比霍莱因小两岁,两人都在维也纳出生,大学期间在一个酒吧相识。妮娜说:“我很快就发现和霍莱因在一起会非常有意思。”他们两个人都喜欢朋克,霍莱因到现在都一直忠于电子音乐。妮娜的两个叔叔都是建筑师,他们比霍莱因的父亲晚半代,两家曾经有过交集。霍莱因和妮娜当时都想离开奥地利。妮娜说:“维也纳是一个非常漂亮的城市,不过在当时有些冷清和无聊。我们俩当时的梦想都是在纽约生活。”他们的3个孩子,2个儿子(分别是16岁和15岁)和1个女儿(13岁)全都在法兰克福出生。



    霍林和他的妻子妮娜以及3个孩子,2016年离开法兰克福搬到旧金山前。



      霍莱因一家在上东区租了一栋排屋,这比数年前夫妻俩在纽约地狱厨房区的一室一厅好多了。每年夏天他们都会在妮娜祖父母的位于上奥地利的农场中和一大家子人一起度过一个月的时光。妮娜说:“那里风景优美,很像《音乐之声》里的样子。”霍莱因回忆当他是个孩子时,暑期旅行经常因为他父亲的工作在最后一刻被取消。“我们会把东西都收拾好,箱子放在客厅等待出发,然后最后一天总是因为父亲的原因会推迟出发的时间。”霍莱因非常注意不要让同样的事情发生在自己的家人身上。无论是平时的早餐、周末、爬山、骑自行车或是滑雪总是以家庭为中心的。


      在他临别旧金山迪扬美术馆前几天,霍莱因探讨了关于大都会艺术博物馆和它的问题以及未来的期许。他表示:“大都会是一个百科全书式博物馆,现在处于挑战期也可以说是动荡时期,可以说是一个绝佳的经典例子。百科全书式博物馆的建立是基于将世界文明集中到一个地方并且讲述一个故事。这是启蒙运动时的想法。但是现在你可以使用所有的流行语——如全球化、互联网等,而想要讲述一个简洁故事则变得不可能。博物馆必须是一个可以拥抱多元化的机构,这也是另一个流行语。多元性不光体现在员工和藏品中,而且体现在介绍世界文明时所提供的多种叙述方法。对于我来说,博物馆不仅仅是一个人们可以参观的机构,它的真实意义远远超越其所在的物理空间。”


      霍莱因的想法很多,但是因为很显然的原因他现在不便过多地向我们阐述。他解释:“我还没有机会和策展研究人员交谈,而且我还没有见到整个董事会的成员。”不过他也强调说:“我们如何对待现当代艺术很明显是一个重要的话题。现在人们(馆内馆外)争议的话题是大都会艺术博物馆花费6亿美元扩张现当代艺术收藏以及其斥巨资买下惠特尼美术馆的旧址建造布劳耶分馆(Met Breuer)是否合适。有些人质疑,为什么在现代艺术博物馆、惠特尼美术馆、古根海姆博物馆等多个现当代博物馆抢滩的情况下大都会艺术博物馆还需要收藏当代艺术。但是霍莱因认为这是有必要的,而且他认为这些作品应该被悬挂于博物馆位于第五大道的主馆之中。他说道:“布劳耶分馆只是一个暂时的解决方案,虽然它是一个很好的空间,但是我不想对此做出过多评论。”


      在旧金山,霍莱因雇佣了迪扬美术馆的第一个当代策展研究员克劳迪娅•舒姆克里(Claudia Schmuckli),他们在荣誉军团博物馆共同策划了包括艺术家萨拉•卢卡斯(Sarah Lucas)、乌尔斯•费舍尔(Urs Fischer)和朱利安•施纳贝尔(Julian Schnabel)的展览。这个展览也让有些人有点惊讶并且获得了褒贬不一的评价。他将施纳贝尔的作品放在荣誉军团博物馆室外院子中,由此引发了争议,这座博物馆本身的建筑是新古典主义式的。艺术家施纳贝尔谈到“我在近30年前认识了霍莱因,随着年龄的增长他没有变的刚愎自用。他并不是为了填补空间而做展览,而是真想做一些艺术的事情。”



    霍莱因任5个博物馆馆长的代表作之一,2018年荣誉军团博物馆展览“施纳贝尔:真实生活的象征元素”。



      从霍莱因所有有代表的展览中可以看出他的兴趣不仅局限在当代艺术。只需要看看现在他在博物馆设计的活动,其中我们可以看到有关于拉菲尔前派画家的,还有古典大师的如彼得•保罗•鲁本斯(Peter Paul Rubens)的展览以及关于当代穆斯林时尚的展览。霍莱因谈道:“我认为人们对现当代艺术有些误解。在大都会艺术博物馆非洲、伊斯兰和其他区域的展陈中已经能够看到很多现当代艺术品了,只不过人们可能没有注意。这些藏品并不都只在一翼之中。现当代收藏将会在博物馆中以多种方式呈现。大都会所需要做的就是将古代艺术与现代艺术用一个更广阔、复杂,有时有些让人惊讶的对话方式结合在一起。”


      关于大都会博物馆最近开始针对外地游客收售的25美元门票费用这项不太受人欢迎的政策,当被问到他准备如何处理,他以一种很外交的语气说:“我非常理解这个已经做出的决定,”接着他展现了作为博物馆2号人物的优势,笑着说,“这应该是博物馆首席执行官该做的决定吧。”


      也有好几家博物馆在近些年来希望霍莱因能去他们那里工作。10年前霍莱因曾在古根海姆的候选名单上。2013年,蓬皮杜国家艺术和文化中心(Pompidou)曾经很想让霍莱因加入,但是却被他拒绝了,因为他感到在那里得不到自己所想要的自由。曾有谣传说现代艺术博物馆想让他继承格林•洛瑞(Glenn Lowry)的馆长一职,理查德•阿姆斯特朗(Richard Armstrong)曾说:“世界著名博物馆馆长非正式俱乐部Bizot想让霍莱因作为其主席,这个协会可以说是全球处于前列的55家博物馆馆长的俱乐部。霍莱因的同事,即使是那些比他年长的人都认为他足有能力胜任此职。”


      该协会成员还包括大都会前馆长坎贝尔,他在辞职时向大都会艺术博物馆的董事会主席Daniel Brodsky推荐霍莱因。坎贝尔说:“我非常欣赏霍莱因,他善于言辞,非常有想法,而且他认为当代艺术是重要的且可以融洽贯通到古代艺术中去。”洛杉矶郡艺术博物馆馆长高文这样告诉我们:“霍莱因非常聪明而且是天生的领导者,在这个领域中很少有人在他这个年纪就有这么多的经验。他会像蒙地贝罗馆长一样在大都会走很长一段路。”

    (本文作者Dodie Kazanjian,李雨阳 译自《Vogue杂志》)